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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经济研究社成员(www.impencil.org)。爱好研究经济学。信奉并乐于向人鼓吹纯粹的自由市场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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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和“下岗”  

2005-11-30 00:47:28|  分类: 为自由争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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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论述建国以来的历次政治运动的文献中,引号的使用远比其他的文献要频繁得多。各次运动的名称、批判用语、惊天动地的口号以及涉及者的身份标识都因为无法直接表述而被用引号括起来。无法直接表述的原因是引号中的用语都十分生动、惯用比喻。看得出来,这些运动都是极富群众性的。引号中的用语虽不“通俗”,却甚“易懂”,足以达到有效发动群众的目的。比如,“反击”、“翻案”、“右派”、“脱裤子”、“屁股坐到……”、“黑××”等等。其中很常见的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帽子”一词,有各种各样的“帽子”。但是,在我努力了解了好几个用到“帽子”的“运动”的起因和过程以后,却仍然不明白 “帽子” 到底指的是什么。是一种罪名,或是一种称号,还是一种待遇?原以为,在运动初期发动群众以后,哪怕为了履行手续,也要给“帽子”一个正式的认定并换用一个更加严谨的法定词汇。至少,也免得以后行文中总是得用引号。奇怪的是,后来引号倒是不用了,但“帽子”一词却被保留下来,甚至写进了正式的文件和历史书。

  这没法让人觉得正常。

  波及(其实是殃及)到千百万人的重大历史事件,其中的关键用词,在最正式的场合下也只能用一种比喻的方式说出,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语言封锁!由于这种封锁,人们的思考无法超越事件本身的逻辑,也无从借助其他的思想资源,只能在事件本身的逻辑中审视历史和现实。若此逻辑的基础是荒谬和愚蠢,人们也就只能始终在荒谬和愚蠢之间转来转去。比如,因为始终不给“帽子”一个正式的法律地位,戴上“帽子”的人也就无从得到法治思想和现实法律制度的帮助,也就只有孜孜以求出现清官以给自己“摘帽”。

  好在现在没有“帽子”了。现在正在推行法治。法律文件为我们提供了足够多的法定正式用词,对于重要的社会事务不必再用生动的比喻来描述了。可是大家爱用比喻的习惯却没有变。于是,又有了“下岗”。

  “上岗”、“下岗”本来是军事用语。对于值勤的哨兵而言,下岗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因为可以回去睡觉了。但显然人们不会认为从工作中“下岗”是什么乐事。可偏偏就是这个带点儿玩笑色彩的词被用来描述这让人笑不出来的尴尬境遇,并且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完全正式的词了,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各种正式文件中。

  在市场经济制度里,有“失业”一词。作为整个经济体系的一个必然组成部分,人们对失业有着明确的认识,并有一系列相应的措施和管理方法。比如失业人口统计方法、失业救济制度、社会保险制度、缓解失业的财政政策等等。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经济状况很糟糕,各种措施和方法的效果也不理想,人们至少也能知道自己正处于何种境地,以及政府和自己可以做什么和做到了什么、没做到什么。也就是如俗话讲的:“闹一个明白”。

  可是现在我们对于“下岗”到底是怎么回事并不明白。我们只是知道“下岗”的确不同于失业。但由于无法使其在经济制度中被明确地定位和进行理论化的描述,于是,只好用比喻的方法表达之。这实际上是一种对问题试图回避和掩饰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大概很难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认真而深刻的研究。结果,相关的完整而协调的政策迟迟制定不出。实际应用中的对策多半属非驴非马或令人哭笑不得。

  从另一个角度讲,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明确问题。而明确问题的前提是得有一套完整的认识逻辑结构。于是,我不禁猜想,“下岗”问题的难以明确也许正表明了我们在建立市场经济制度过程中的某些做法是不符合这个制度的根本性质的。由于这些做法的存在,制度无法实现自身的协调。而一个自我矛盾的制度当然不可能为人们的思考提供一个完整的认识逻辑结构。真正的思考必须跳出现存制度的逻辑结构和相应的语汇之外才能进行。

  正像“帽子”的引号被省略一样,现在“下岗”也不再用引号了。这就意味着人们认为它已不再是比喻,而变成了表述。我可不认为这只是一个语言变迁问题。这有可能意味着不明确的问题更加丧失了被明确的机会。那么,问题的解决也就更加不得要领和遥遥无期了。

(一九九九年二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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